20多年前的昆山,被称为苏州的“小六子”。苏州市一开会,人常找个靠后的位置悄悄坐着。而如今,仅仅2006年,昆山财政收入便达151.38亿元。更为可喜的是,作为“中国百强县之首”,其优势在短时间内无法撼动。
昆山很小,仅有927平方公里,不到国土面积的万分之一;
昆山很大,聚集了全国千分之十七的到账外资,实现了全国千分之二十四的进出口总额。
沧桑之变,昆山何以铸就如此奇迹?
“服务是昆山的制胜法宝”
森林公园临湖的藤椅上,昆山市市长管爱国谈兴正浓。两个小时,他在说,我们在听。
“各地的发展路径和方式不同,服务是昆山的制胜法宝。”
早年的昆山,和全国大多数县一样,是个产粮为主的农业县。县城最高的建筑是四层楼房,公共汽车只有两辆……
谈及旧时窘迫,昆山人大都一笑,当年的昆山属“三无产品”:无资金、无技术、无人才。
曾有昆山干部去北京,对方闻“昆山”而茫然。“那你知道周庄吗?”
对方“恍然大悟”:“哦,昆山属于周庄呀,你早说嘛。”
笑罢,辛酸,不只辛酸。
改革开放以来,廉价的生产要素和巨大的潜在市场,成为外资大量流入我国的主要诱因。而基于东靠上海、右邻苏州的便利,昆山着力构建利用外资的平台,发展外向型经济当属题中之义,更是创业创新的原始积累。
在讲述昆山的几个小时里,张振跃始终淡淡地笑着。这个搞过宣传、当过镇长,一步步从基层做起的昆山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局长,对故土有着特殊的感情与激情,这便是创业创新的原动力。
昆山人不会忘记:十几年前,市政府每天派遣人员在上海虹桥机场大厅“守株待兔”,“拦截”国际航班的旅客,盛邀到昆山考察。
“离上海市中心55公里,到虹桥机场40分钟。”这是昆山人重复无数遍的开场白。
一张张利嘴,一副副笑脸,一个个机灵的脑袋瓜儿。地之利,被昆山人用到极致。一届届领导班子,在感情与理智中侃“晕”了外商。
数据显示:从1985年第一家外资企业落户以来,弹指间,昆山这个苏南农业小县,飞一般成长为我国外资企业最密集的地区之一。截至去年年底,台资企业占昆山外资企业总数的60%,达3085家;台资数量占外资总量的60%,超过了274亿美元。此外,日本、美国、加拿大的企业,林林总总。
应该说,区位优势是昆山人的幸运与骄傲:蜿蜒的长江巨龙,上海是龙头,昆山是龙眼。然而,能够一跃成为全国百强县(市)第一名,人的智慧与观念以及创业创新的激情等因素更是不可或缺。
“昆山的政府从来不说我要你做什么,而是说我帮你做什么;从来不说不准你做什么,而是说你可以做什么……”
两个肯定,两个否定,管爱国的总结切中肯綮。
“服务也是招商,尤其体现在细节上。”张振跃笑着,掏出一叠名片,上面写着办公地址和联系电话,正面是繁体,背面则全是英文。这些名片成了打开对外窗口的第一只手。
“从企业第一次踏入昆山,我们就有一帮人在跟着企业做服务———企业开工建设时,我们帮着完成消防验收;开业投产后,我们帮着进行企业招工、人员培训;我们会定期组织召开台资、韩资等企业联谊会;还有坚持了10年、每2到3个月召开一次的政策解读沙龙……”
有了这些,当你得知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,昆山60%的财政收入,80%的工业总量,90%的外贸进出口来自外向型经济的时候,才不会表情木然,才会探究枯燥数字的背后。
人是城市发展不可或缺的因子,观念与先进的理念是城市的灵魂,只要有人,有先进的理念和观念,资金、技术、项目、信息就会接踵而至。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,曾经落后的农业县广纳人才、善待人才。昆山人从一穷二白中起步,构建起先发优势。
2005年,昆山人均GDP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、农民人均纯收入三项核心指标分别达到78553元、16809元和8519元,创造出了一个全面小康的具体形态。如今,昆山已经吸引了5000家外资企业,实际利用外资150亿元,世界500强中有25家落户昆山。
从当初全县上下在菜地里忙活,到如今与外商谈生意、交朋友,昆山人摇身一变,与国际接轨了。管爱国称此为“必然”,“昆山需要世界,世界离不开昆山”。
做前人没有做过的事
费文隽,年不过四十,说话、走路都很快。作为昆山市知识产权局副局长,他是个爱科技、懂科技、抓科技、忙科技的“科技人”。
“昆山能有今天是‘闯’出来的。”一个“闯”字,道出了昆山人的性格。
20年前,昆山给人的印象还只是沪宁铁路由江苏进入上海的最后一站,以及站外一望无际的稻田。“一到晚上,街上冷冷清清,就像到了乡下。”鸿大纺织有限公司总监李汉陵说起对昆山的第一印象,就像说几辈子之前的事。
那时,昆山仅有两三家涉外酒店。一名台商来昆山考察,冬天宾馆的暖气到半夜就停了,习惯了温暖环境的他被冻醒,只好穿上衣服在房间里跺脚,期待天明。
环境可以改变人,可以留住人。昆山人清楚:人生就有吃苦受罪的本能。于是,昆山人以50万元启动资金,在老城区东南侧3.75公里创建了全国首家自费兴办的经济技术开发区。
智慧,汗水,车的轰鸣,人的呐喊,钢铁搅拌着泥泞。1985年,很多人在心底了记住了昆山。
“昆山开发区是个‘私生子’,从一开始便顶着巨大压力,没有国家的优惠政策,没有资金支持,缺乏人才支援。我们的启动资金还是借的。”苏州市政协副主席、昆山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副书记宣炳龙不止一次地说。
谁能料到———甚至昆山人也始料不及———当年自筹的我国第一家经济技术开发区也在1992年成为唯一一个设在县级市的国家级开发区,连续7年进入国家级开发区综合投资环境排名前5名。
解放思想,与时俱进。效率、创新和领先半步的城市理念一直支撑着昆山的发展。
1988年,江苏省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在这里建成投产;1989年,江苏省第一例国有土地有偿转让在昆山实现;1998年,江苏省第一个陆路口岸通关点在昆山投入运行;2000年,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封关运作的出口加工区在昆山建成;2003年,江苏省第一家“网上审批”系统在昆山建成……
到2003年,昆山已经聚集起全球700多家IT企业,一个小时之内,可以在昆山采购到90%以上的电脑配件。可是,昆山人依然坐立不安———缺的“10%”正是电脑的“脸”和“心”:液晶显示板,还有芯片。
一个个吃不好,睡不着,心里火烧火燎。整日里忙的,便是“补”上缺口。
“最有科技含量的项目不来,昆山充其量是个中低端层次的IT产业。要在产品的高端形成产业链,必须有拿得出手的项目。”管爱国斩钉截铁。
昆山市委书记张国华有着自己的理论:在发展的道路上,没有现实的模式可供参照,无论无锡、常州、温州还是苏州,都有各种各样的差异,因此昆山不可能照搬别家经验。面向未来,昆山要做的必须是进一步解放思想,把自身发展放在经济全球化的大趋势下,放在落实科学发展观的大背景下,放在各地争先发展的大格局中,去思考、去谋划、去实施。
于是,便有了龙腾光电。
2005年,龙腾光电落户昆山,外方占49%的股份,昆山占51%的股份。昆山又创造了一个第一———国内第一条引入的可用于笔记本电脑用面板生产的建设项目。
围绕龙腾光电,昆山开发区规划建设了光电产业园。目前,德芯电子等一批总投资23亿美元的光电配套项目在此集聚。昆山人有自己的“野心”:力争通过3—5年,在光电产业园内形成一条完整的TFT—LCD产业链,将其打造成全球液晶显示器生产基地。
“昆山IT企业感冒的话,国际IT市场就要打喷嚏。”IT业界以这样一则幽默诠释昆山“经济全球化”的含义。
这话一点也不夸张。全世界每三台笔记本电脑就有一台在昆山生产。昆山已经形成年产1500万台笔记本电脑、1000万台数码相机、1000万台手机、1000万台显示器的能力,部分产品在全球市场上具有较高的市场占有率和影响力。
不止IT,更有新能源、新材料等许许多多的产业链、产业集群,将昆山与世界链接。有人这样评价昆山的发展路径与构思:“用开放的胸怀,用生态园林的精巧,布局出现代经济和城市的版图;用‘双面绣’的绝活,实现了东西文化的对接。”
昆山没有高山,却有着如山的胸怀;没有大海,却有着似海的情怀。想前人之未想,做前人之未做。昆山人的血管里流淌着“领先半步”的理念与信念。
用眼睛盯住世界
在“好孩子”集团,总经理助理叶仲荃步伐很快。几次想跟上他,几次被甩在身后。尽管头上有几道皱纹,可全然不像即将“古稀”的人。
在办公室坐定,才有工夫弄清“好孩子”的专利为啥一个劲儿向上翻跟头儿。
“我们的目的是自己打败自己,”叶仲荃的话至此一顿,似乎颇有玄机,“为了一直处于领先地位,我们便自己打败自己。一件产品刚设计出来,别人还没来得及仿造,我们便跟着升级换代。”
目前,“好孩子”在国内外已有专利2800多项,73%%的产品销到国外。
“我们的目标很简单,就是成为世界品牌。赚钱就要跑到国外去赚。”叶仲荃满脸红光。
用眼睛盯住世界,苦便也成了乐。这一路跑着追赶的,不只企业,更有政府。
管爱国一语破的:“严格地说,企业是市场的主体和自主创新的主体。尽管我国市场经济体制已经初步建立,但是转型经济的特征仍然明显。在此情况下,昆山市政府不但扮演着自主创新体系构建者的角色,而且在创新体系的构建中还需要政府进行针对性的创新。”
一批批,一任任,昆山的领导干部从东到西,从南到北,跑遍了中国,跑遍了世界。
管爱国,一个中国县级市市长,在大洋彼岸美国的波士顿侃侃而谈:“昆山是国际化的城市。昆山的市场是国际化的市场,昆山的产业是国际化的产业,昆山的企业是国际化的企业。”
谁敢?!
以不到全国万分之一的土地、万分之五的人口,吸引了5000家外资企业,注册外资超过200亿美元,更创造了占全国千分之四的GDP。谁不佩服?!
昆山虽然是个小地方,但昆山的目光聚焦世界。整体发展水平学新加坡,产业层次提升学韩国,自主创新能力学台湾地区。听罢,怎不令人心动!?
较之三者高度的工业文明,昆山无论在财力、教育还是竞争力上,也许无法匹敌。但是,不能忽视的是,昆山人有智慧,有勇气,有先进的发展理念,更有创业创新的精神。
苏州市科技局局长周旭东曾和昆山市科技局局长褚志愿开玩笑说:“我是江苏省苏州市科技局局长,而你是中国昆山科技局局长。”
虽属戏言,但也道出了昆山人的几分特征———让世界一眼就能看见自己。昆山人的眼光是世界性的,昆山人的胸襟也是世界性的。
昆山人憧憬未来。到2010年,昆山R&D经费投入占GDP比重将达到2%。
难怪,美国前副总统戈尔来昆山推介他的商业理念时,为昆山的发展速度而拍案称奇。
其实,无论本地人、外乡人还是外国人,不管熟悉还是不熟悉,只要和这里有过接触,大都会感慨:昆山心里有世界,世界眼中有昆山。如果把昆山比作一座山,那便是世界的昆山。
看昆山,想发展,说全国。1956年,毛泽东主席就以昆山西宿乡为例下了一个断言:“群众中蕴含了一种极大的社会主义的积极性。”48年之后,胡锦涛总书记又在昆山市北村说:“都像昆山,小康社会就实现了。”